
昆山,位于江苏省苏州市。自1990年首家台资企业“顺昌纺织有限公司”落户以来,这座城市逐渐成为台商投资最活跃、台胞居住最为密集的区域之一。如今,常住于此的台湾人已逾十万。三十余年间,无数台湾人来此生活、往返两岸,在此生成并积淀出一种独特的文化肌理:“宝岛又一村”、慧聚广场、慧聚寺……这些空间既是日常生活的据点,也构成了其身份、文化的外化表征,正因如此,昆山也被赋予了“小台北”的称谓。
垒球,作为由棒球演化而来的团体运动,其起源可追溯至人们在冬季或雨天于室内进行棒球活动的变体,最初被称为“室内棒球”。随着规则的不断完善,这项运动被正式命名为“垒球”。相较于棒球,垒球在球体、场地与节奏上均有所调整——球更大、场地更小、球速更缓——从而降低了参与门槛,也使其具备更强的日常性。
在台湾,垒球拥有极高的普及度。当这一运动被带入大陆语境时,它不再仅仅是一项体育活动,更逐渐转化为台商群体寄托乡愁、维系情感与标识身份的媒介。编剧陈政宏,作为在昆山成长的台商二代,以自传结合虚构的方式展开创作,作品《——以慧聚狮垒球队为例》借用社会学田野调查的结构,将“台湾人在大陆的生存处境”作为核心议题,通过对慧聚狮垒球队的描绘,作品不仅呈现出一个具体社群的日常图景,也勾勒出更广泛的台湾人在昆山的生活状态与身份处境。
目前该剧已于4月3日、4日、5日在YOUNG剧场·绿匣子完成三场演出。
01
一场妈祖杯,一部生活志
在大陆定居的台湾人他们的生活是怎样的?编剧陈政宏选择了用一场“妈祖杯”垒球赛切入这个问题。
故事伊始,一面,是由在昆山打拼的台商组成的“慧聚狮垒球队”,正紧锣密鼓地备战“妈祖杯”垒球比赛快乐组决赛;另一面,则是球场之外的慧聚寺,人们忙于筹备迎送妈祖回台的进香仪式。两条叙事线索在时间上同步推进、在空间上彼此对照,构成一种并置而互文的结构关系。
在此基础上,编剧进一步于比赛进程之中不断嵌入队员个体的身份讲述,几乎每一位球员的出场,都会伴随着对其背景、经历与处境的即时“标注”。由此,原本线性的赛事进展被拆解为多点展开的叙事网络,多重线索交织牵引,逐步拼贴出一幅“台湾人在昆山生活”的群像图景。作为讲述者与亲历者的“小陈”,则承担起结构性的串联功能,直至妈祖像意外“失踪”,两条原本平行的线索被汇聚——在事件的驱动下,叙事完成一次由分到合的收束,最终比赛落幕,妈祖像亦失而复得。
慧聚狮垒球队正在参加的“妈祖杯”比赛,作为一条明线出现。在这段叙事中,王姐、超哥、徐教练、小赖总、Kevin、小猫“保庇”等角色,随着比赛的进行依次出现在舞台上。
这样的讲述方式使得一场垒球比赛似乎不再只是一场比赛,而是这群台湾人在大陆打拼的缩影,这里有失败、有胜利,也有在每一次关键球前对妈祖的祈祷,就如他们的生活一样。垒球的跑垒、得分、回垒正是他们离乡、拼搏和扎根的映射。
比赛并没有被处理成一段热血的体育赛事,因为这场比赛的重点并不是最后的输赢,而是让我们看到了一群人起起伏伏的生活。
另一边暗线,则是慧聚寺内迎送妈祖回台的进香仪式,这条暗线的主角们则是垒球队友的家人以及以布袋木偶形式出现的妈祖神明们。作为闽台文化中重要的精神象征,妈祖在此不仅是信仰对象,更是维系情感与身份认同的隐形纽带。
作品并未以庄严或神圣的方式处理这一神明系统,反而赋予其鲜明的世俗性与人格化特征:妈祖会烫头、做脸,千里耳与顺风耳会争执拌嘴。神性在此被“日常化”,从而消解了宗教叙事中常见的崇高距离。
这里没有苦大仇深、恨海情天的恩恩怨怨,只有无数个生活在此的台湾人由妈祖、圣杯、宗族、垒球构成的最普通的日常。
02
呈现与抵达之间
由于多线叙事结构的铺陈,全剧5位演员需要饰演约30个角色,因此在舞台呈现上一位演员常常需要扮演超过四名角色,这其中还需要完成对布袋木偶的操控。
同时,剧本的时空跨越也很频繁,前一个场景还在垒球赛场上,下一个场景就变为了早餐店。因此导演洪天贻在处理时这点时利用戏剧的假定性,使用了众多舞台蒙太奇的手段,通过人物的行动与语言、或布袋木偶的出现暗示地点时空的变化;在某些段落中,不同场景被并置于同一舞台空间之中,以形成一种类似影像剪辑的并行结构。
结局停在妈祖的失而复得与垒球比赛的失利之中。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落点,一切仿佛就像那篇“未完成的报告”,只是呈现出一个关于台商在昆山生活的切面。它没有试图总结什么,也没有给出答案,甚至这种“没有落点”,某种程度上就像这些在此生活的人本身的状态。但问题也随之出现:这个切面最终指向哪里?如何让那些模糊的、甚至未被提及的问题变得清晰?或许,这正是作品此刻留下的空白——也让我期待,编剧陈政宏能继续把这个故事往更深处写下去。
随着GOAT构特别青年剧展「戏剧在场」单元的三部作品——《永珍》《饥饿艺术家》《——以慧聚狮垒球队为例》——相继与观众见面,这一单元也走到了它的尾声。
如果说GOAT是YOUNG剧场每年交出的一份答卷,那么今年这份答卷上,或许可以写下两个关键词:“真诚”与“野心”。
所谓真诚,是这些创作者都愿意从自身出发——带着各自的困惑、伤口与关切,走进现实,去回应他们这一代人真实经历的阵痛与追问。所谓野心,则是他们不甘于讲述一个四平八稳的故事,而是在自身边界处不断试探、不断突破。这些作品或许仍显稚嫩,甚至带着许多未解的问题——但恰恰是这些不够成熟的地方,令人感到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那意味着它们还在生长,意味着还有空间。
仍然记得在GOAT开幕式上大家曾半开玩笑地说,这里或许可以被看作是中国的“外外百老汇”。某种意义上,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调侃,却未必只是调侃。近年来,确实有越来越多的年轻创作者从这里出发,走向更广阔的舞台。对于这三部作品的主创而言,这里只是一个开始——而我也期待,在未来的剧场中,能够再次看到他们更进一步的创作。
-劇終-
阿 彪
通过戏剧看到另一种未来
落笔于2026年4月2日(彩排场)YOUNG剧场观看后
配图为剧照 摄影 王犁
有染·与美好发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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